There`re only two tragedies in life. One is not getting what you want. The other is getting it.
 
我是一个矿工,住在一片矿区里,周围方圆100公里的居民都靠挖煤营生.矿区的老板是一个瑞典老头,那个国家来的人脸色都白得如同泡过福尔马林.
 
一矣见到我们这些矿工,瑞典人就会称赞起来:"你们的肤色真健康,请问是晒的么?"
这些矿工里,只有我懂瑞典语.我回答:"不是,先生,是挖那该死的煤挖的."
瑞典人说:"哦,是啊,辛勤工作,才能有美好的生活."
我用中国话微笑着回答:"是啊,鬼佬."
 
每天我们五点半起床,用肮脏的河水洗梳.这个时候早起的女子衣冠不整,本是一饱眼福的好机会.可是大家都睡眼惺忪,没有享受的目力和心情.各自借着河水的倒映刷牙洗脸.有时候因为过于缺乏睡眠的关系,矿工们对着河水里脸的样子会诧异起来---明明倒映里的脸,左脸上有一跎煤黑,却怎么使劲擦都擦不掉.这时旁边的矿工就会愤慨道:"你小子见鬼啦,盯着我的脸看干什么!"平日里洗梳就会在如此的一片喧闹里过去.静静的河流酝着矿工脸上洗下来的煤黑,流到下游的大都市去...
 
洗罢,吃早饭.早饭一般有白馒头和开水.有些聪明的矿工同伴会在山上采些山茶树叶,泡在开水里.这样的开水给我们喝起来就好像龙井一样,滋滋有味.有几个有趣的同伴还会发出"muah,好喝,好喝"的评论.
 
到了六点缺一刻的光景,会有日出看.这个时候老板就会拿着鞭子出来,一边喊呼号,一边抽打矿工的屁股,"猪仔们,背起箩筐看日出,看日出咯!"于是大家就沐着朝露上路,往煤矿进发.
 
我从来没有见过日出.因为每天的这个时候我已经在从出口通往煤矿深处的矿车上.在这个隧道里闭眼和睁眼是一个模样,所以虽然一般我总是睁着眼,却总以为自己在睡觉.等到矿车的金属轮子发出令人耳膜鼓胀的刹车声,我就从幻想的睡梦里惊醒.因为矿区到了.
 
白天根本不值得一提.矿工的工作比所有你能想象的恶劣情况恶劣一百倍.午饭是早上从宿舍带来的,为了早上可以多睡一会儿,通常都是前一天晚饭的剩饭剩菜.而晚饭都是当天中午食堂的瘦子做的.这么说起来,一般的午饭都经过了至少24小时的煎熬,先是被晚上饥饿的矿工翻烂,然后是晚上蚊蝇蛇蚁的亲呵,最后是一个上午在闷热潮湿的矿区里发馊---这使每顿午饭都艰难的像硫黄岛战役,下咽的难度远远超过从煤矿里挖出钻石.好在,不吃就要饿死,在这个没有反命题的大前提下,人这种生物,当然什么事都干得出来.
 
到了约模晚上七八点的光景,是我们收工的时候.大家带着如同出狱的心情,唱着根本没有旋律的歌,从离地面几公里的地方向地面窜升,有时候矿车会因为轨道的年久失修卡住,好在习以为常,也就见怪不怪了.矿工们会聚在一起靠头上探照灯微薄的光亮打打牌,抽抽烟,好事者还会描述起远方都市的繁华景象---虽然我们都知道,他打小就没去过那儿---不过谁在乎呢.
 
到了地面一般都是九点不到的样子,我们聚在一起狼吞虎咽晚饭.食堂的瘦子会预留好明天的午饭.说起来这个瘦子很有趣,本来是我们的头,因为在一次矿车卡住的时候被拉索上包裹着的赤裸电线击中了手臂,失去了一只左手,从此就只能在食堂工作.
 
围在火把周围,赤红的焰火会映衬出众人煤黑一片的脸色.没有一丝人的模样.在轮流表达好对未来的憧憬之情和数个好事分子的黄色笑话之后,我们就会睡觉.睡得地方是通铺,据说这样的床位在阿尔卑斯山或者黄山顶上要好几百块一天.我不免要攒紧肮脏的被子,觉得自己生活的很奢靡,甜美的打起鼻鼾来.
 
我是一个瑞典人.我有一片矿区.我的工人们在这里日出而作,日落而息.我知道他们生活的很不好,都想到远方繁华的都市去谋一个体面的差事.我在那个地方住并工作过.我清楚那里其实比这个矿区肮脏一百倍.我在那里谋生的时候,生活的决不比我的这些矿工们现在好多少.
 
生活里其实只有两种悲剧,一种是得不到你想要的东西,另外一种,是得到它.